第(2/3)页 他通身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寒气,这寒意并非源于北境的风雪,而是从骨髓深处、从他十年来对皇权那份绝对信仰的根基上,不可抑制地渗出来的。 他不敢再往下深究。再究下去,他连拔刀为主子尽忠的借口都寻不到了。 “大……大人息怒……”王冲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,嗓音干涩发哑,汗水顺着额角止不住地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,他却连抬起手背擦拭一下的力气和胆量都尽数丧失。 “息怒?” 陈玄豁然扭头,恶狼般盯住王冲。 他那双审了三十年案子、自认看透世间百态的老眼,已然赤红一片。眼白上满是蛛网般密集的血丝,眼看着便要滴下浓稠的血水来。 眼眶周围那些因岁月和操劳而深陷的皱纹,当下全部绷得死紧,将那双老眼衬得更加凹陷、更加骇人。 那绝非一个铁面阎罗该有的神态。 那是一个被自己虔诚信仰了大半生、拼死守护了大半生、甚至不惜得罪天下人也要捍卫的铁律,当面扇了一记响亮耳光,随后又被踩进散发恶臭的泥坑里反复践踏的老人才会有的悲愤! “你教我如何息怒?!” 陈玄的嗓音彻底劈了。他大步跨前,那具看似一阵风便能吹倒的躯体里,不知打哪儿生出的蛮力。 他那双干瘪的手化作火炉中烧红的铁钳,一把死命揪住王冲胸前的铁甲。 “嘎吱——” 陈玄硬生生将这个身高比他高出半个头、体格比他壮实一倍的羽林卫副统领,拽得弓起了腰,拽得身形不稳,直直拽到与自己脸贴脸的近处—— “王副统领!你睁大眼,给本官好好瞧瞧!” 陈玄喷出的粗气直扑王冲面门,裹着浓烈的血腥味,“这便是秦嵩在金銮殿上,亲笔写下折子举荐的国之栋梁!这便是当今圣上口中,镇守边关、劳苦功高的清流大吏!” “他脚踩着皇宫三大殿才配铺的御窑金砖!” “他残杀十六名绝顶匠人,灭人满门四十七口老弱妇孺,连个尚在襁褓的婴孩都不放过!就只为在他这肮脏的院子里,摆一面他娘的破石头影壁!” “他耗费五千两雪花银——焚着北境白狼谷五万将士死不瞑目的骨血——在这天寒地冻的地界,舒舒服服地赏他娘的江南娇花!” 字字句句短促而爆裂。 每一句都化作攻城破阵的重木。每一击都重重捣在王冲惨白的面皮上,震荡在这条奢靡精致的回廊里,更撞击在陈玄自己的腑脏间,将大夏律法条文那脆弱不堪的脊梁骨,捣得稀烂,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! “你教我如何息怒!!!你教教我啊!!!” 这最后几个字,陈玄用尽了周身最后的力气、连同肺腑里翻涌的血气,扯破喉咙吼了出来。 那声嘶哑的、夹杂着哭腔的咆哮,在回廊内来回冲撞、反复折叠,终是化作一阵凄厉的回响,久久不绝,连地龙里透出的暖气都被这声怒吼压了下去。 他不是在质问王冲。 他是在拷问自己。 第(2/3)页